生命是否如同丟出的迴旋標,以一種可預期的姿態飛行,然後順著設定的軌跡回到我們手裡?

瑞士電影《想飛的鋼琴少年》(Vitus)試圖解答這個問題。

電影第一幕,男孩跨越機場的柵欄,不顧管理員的攔阻,逕自登上飛機,然後我們聽見引擎聲作響,看見螺旋槳轉動,飛機開始跑了,管理員也在後頭追著,當然雙 腳是不可能追上機械的速度。轉眼間,飛機就在觀眾的疑惑心境中飛上了天空,我們之所以疑惑,是看見開飛機的不是一個男孩嗎?當我們心生「他怎麼會…他怎麼 可能….」的問句,飛機卻已在藍天綠山中自在翱翔,徒留下的是我們的訝異與困惑。

「他怎麼會呢…他怎麼可能?」或許我們該認真去探索為何心底會發出這樣的疑惑之聲,會不會有時候我們對於他人生命的想像是狹隘的?會不會我們以為生命就像 是玩迴旋標,只要甩出去,它就會按著預期的軌跡飛行回到手上?我們否把生命看得過度簡化,以為施予一個刺激,必然會得到相對應的反應,如同過去行學主義盛 行的年代,心理學家曾誇下海口:「只要給我一個小孩,我就能夠訓練他成為醫生、律師等等,任何你希望小孩變成的樣子」。

電影主角的父母也許不一定是純正行為主義的信奉者,但是他們認為自己可以安排一條最適合孩子走的路,如果孩子能順著這條路走,那就真的再好也不過了!於是 為他安排各樣的課程、接受各種訓練,希望對方一步一步都踏在自己設定的路上。我一點也不懷疑這背後的好意,但或許當中有個問題值得我們澄清,究竟如此做是 為了對方好?還是其實是為了自己好?會不會我們只是把自己所認定的「好」套用在他人身上?

主角是個天才兒童,智商180,12歲就即將上大學,從小就極具音樂天分,很多人認為他將來會成為傑出的音樂家,父母也如此栽培他,甚至帶他去向頂尖的音 樂家拜師學藝,劇情最大的衝突點就從這裡引爆,孩子在大師面前竟然耍起脾氣不願彈琴,媽媽簡直是氣壞了,她長途跋涉把孩子帶來這,孩子卻如此讓她丟臉,雖 然大師跟孩子說:「不要為了媽媽而彈琴,等你有天想為了音樂演奏再來找我」,但在回程的車上,母親氣急敗壞地跟孩子說:「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當孩子的智商退化到120(也比正常人高了),他的琴藝無法像從前那麼好,我們發現最難過失落的人是媽媽,那幅對於孩子與自己未來的美好圖像就像是被不按 軌跡飛行的迴旋標給意外擊碎了,她的美夢碎了,她想像的「好」沒了,但這卻是孩子生命的出口,如此他才能彈奏出屬於自己生命的樂曲。

生命是否如同丟出的迴旋標,以一種可預期的姿態飛行,然後順著設定的軌跡回到我們手裡?

電影也用了另個橋段闡釋這個問題,當12歲的主角向大他八歲的女生告白,智商180的他以為愛情是理性分析的產物,覺得對方沒理由拒絕他,沒想到女生傻眼 並直接了當的回應:「那性事要怎麼辦?」台下的我們都笑了,這句話簡潔清楚地說明愛情不是一廂情願,不是對方認為如何如何,我們照聽配合就好。

然而我卻覺得這句「那性事怎麼辦?」可能還別有深意,它甚至可以回應上述的問題。性,廣義而言是人的熱情、情感、慾望、等等具有生氣的一面,或借佛洛伊德 的話說,性是人類「生」的驅力呀!是生命力的展現,而這正是與機械式人觀最不同的地方!當我們以為對方的生命會按一定軌跡進行,並為之設定了漂亮(僵化?)的飛行弧線時,我們就很有可能忽略對方的人性,而只是把對方當成「物品」看待,簡單說,我們可能物化了對方。

電影沒有強烈地批判生命裡所遭遇的外來控制,只是問著我們這些問題:「那性事怎麼辦?」「對方的人性怎麼辦?」「他的情感、慾望怎麼辦?」「人之所以為人,最獨特的地方究竟是什麼?」

也在電影開場沒多久,爺爺和主角玩著迴旋標,結果迴旋標並未照想像的路線飛行,還把房子的玻璃給打破了,這幕說盡了此片的寓意。

爺爺和那鋼琴大師一樣,也許他們沒有主角的智商與才華,但所展露的人生智慧,充滿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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