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彼此渴望的靈魂與身體,是否能夠坦然無懼地在一起?

有些愛情走得順利,過程沒有遭遇太多外力的阻礙,彷彿是踏著愛情教科書上的腳步,一步一步前進,兩人經歷甜蜜期、經過平淡期、經過衝突、經過化解、慢慢走向一段踏實而成熟的親密關係。但有些愛情就非如此順利,像是莎士比亞筆下的羅密歐與茱麗葉,他們愛上各自所處世界裡認為不該愛上的人,才踏出愛情的第一步,就注定要走得比別人辛苦。在一起,對他們而言,不只是個人意願的選擇問題,那可是在對抗整個家族的龐大壓力,這時候,兩人的愛要如何找到出口?我們都知道,最後這問題的答案成就了莎翁的經典悲劇。

2006年,以色列同志導演伊滕福克斯(Eytan Fox)拍攝的電影「 泡泡公寓四人行」(The Bubble ),彷彿就是現代西亞男男版的羅密歐與茱麗葉。劇情描述在以色列第一大城台拉耶夫裡,兩名酷男諾安、亞里與一女露露的同居友誼,他們青春性感、他們活力奔放,彼此有各自的事業,也有各自要去面對的愛情關卡與難題,但不論外面世界如何挫折,那棟同居的公寓彷彿是生活的避風港,不論在感情上受了多少傷,她們的友情都是生活裡最堅定的堡壘。一日,諾安在檢查哨服役時遇見的阿拉伯帥哥艾斯拉前來公寓找他,陽台上兩人突破曖昧情愫的一吻,愛意就跨越了以色列與巴勒斯坦間國族隔閡的界線。之後,艾斯拉也搬進公寓,加入了諾安等人的同居生活,但以巴兩邊的衝突未平,一場炸彈攻擊事件,擾亂了四人行的美麗時光,諾安與艾斯拉的感情也不知該如何繼續⋯

片中四人參與著反對以色列軍事佔領巴勒斯坦土地的運動,露露還設計了一款海報,畫面是四人擺著性感的表情與姿勢的裸體合照,或許是種嘲諷,海報中遮著身體重點部份的樹葉分別是以巴兩國國旗的顏色,但這也代表這些年輕人的態度,他們用青春無敵的美麗、他們跳舞狂歡、用酒精回應歷史巨輪下的壓力。然後這款海報似乎還讓人聯想到象徵人類樂土的伊甸園,當時亞當和夏娃赤身露體並不害羞,直到他們受蛇誘惑偷吃禁果,才發現自己光著身子,於是編了無花果的葉子來遮蔽身體,而人類再也回不到最初的伊甸園,海報可能也隱喻著人們想回到伊甸園的渴望,回到當初那個單純的「人」,但如今,讓人無法坦誠以對的是那些國族身分帶來的標記,而那些標記讓人看不清彼此真實的樣子了。

電影裡有場令人印象深刻的激情戲,做愛之前,諾安與艾斯拉分享著彼此童年故事,艾斯拉小時住在耶路撒冷,但後來因家人不甘以色列政府強拆自宅,因而放棄以色列籍,回到屬於巴勒斯坦人的故鄉。諾安則提到母親想在社區中與阿拉伯婦女和解卻未能如願的故事,他認為母親是這樣抑鬱而生病過世。艾斯拉聽見愛人對母親的思念,也聽見了一位以色列人對巴勒斯坦人處境的同理。那場激情戲,表現的不只是兩人愛慾的結合,更像是兩個民族深層地共融,像是每一吋肌膚都被撫摸著的那樣契合,艾斯拉的臉上,流下的像是千年來互斥之物在此刻交合帶來的痛苦淚水,但也是感動的淚水,歷史上爭鬥已久的兄弟,此時此刻,在他心裡,都回到了父親的家,在挪亞方舟上(註),他們都是一家人。

但理想的天堂最終只在存在他倆的肉身,現實的世界仍由舊有的規則主宰,殘破的世界裡,愛真的能找到出路嗎?看完電影,突然覺得那間彷彿置身紛亂之外的泡泡公寓,儘管不真實,此刻卻顯得單純而美好。

 

註:傳說阿拉伯人的祖先為以實馬利,與猶太人同是亞伯拉罕的孩子,同屬於挪亞兒子–閃族的後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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