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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有句諺語說:「要養育一個小孩,需舉全村之力」(It takes a village to raise a child),他們認為一個孩子的成長,不只是父母或單一家庭的事,社會系統也同樣扮演重要的角色。電影《驚爆焦點》(Spotlight)裡其中一位律師也提起了這句話,但隨後他加了一句,而這句話聽了叫人難過,「要性侵一個小孩,也需要一個村莊的力量」他說。

2002年,波士頓環球報的焦點小組(Spotlight),在經過數月的調查訪談之後,揭露了波士頓地區70位天主教教士性侵兒童的新聞,震驚全世界。這些性侵事件不是現在才發生,而是存在數十年之久,當焦點小組報導後,彷彿滾雪球效應般,更多的受害者與知情人士陸續勇敢說出來,教會醜聞從被隱蔽的暗處被放到陽光之下,原來這些事件,不止在波士頓、不止全美、甚至全球各地都有孩童受害。

《驚爆焦點》將這段歷史搬上大銀幕,故事聚焦在焦點小組成員追尋真相的過程,也因此我們見到新聞工作者在議題設定與策略選擇上的攻防思考。要報導天主教會的醜聞不是易事,龐大的教會組織與資源,當然能做的善工很多,也給了社會許多正面的貢獻,但一個組織大到不能倒的時候,它也可能像隻龐然怪物,竭其所能地壓抑自身的黑暗,並且奮力抵抗外來的攻擊。所以即便教會高層知情,但他們選擇息事寧人,即便許多律師、相關處理人士知情,但他們站在「大到不能倒」的那一方,以為處理了單一個案事件就能過關,卻不願看見這是系統結構的問題,結果,仍有無辜的孩子繼續受害,結果,他們自己也成為了迫害系統的一環,成了這隻吞噬巨獸的身體。

聽著片中受害者的陳述,你會知道這些人被侵犯的地方不只是身體,這些犯罪的神父或教士更是深深傷害了他們的心靈,神父原是光明的象徵,對這些弱勢孩子而言,神父的現身彷彿就是上帝的臨在,是自己被愛的具體證據,可是神父做的事情,摧毀了孩子的光明信仰、毀了他們曾經放棄卻又再次相信的美好世界、毀了他們以為被愛著的那個自己。

這些傷透了心的故事,是不能隱藏,也不該被隱藏的,即便傷害的人是光明的化身、是功德無量的宗教組織。焦點小組的成員知道自己要對抗的是教會,但這個時刻,他們更看重受害者的遭遇與痛苦,那是人性深處都能共同有感的部分,他們能做的,就是善盡本份,挖掘真相,確認事實,然後一字一字寫下這些故事,把它攤在陽光下,才有機會脫離巨獸的魔掌。

這也是最令自己感動的地方,雖然焦點小組成員起初處處碰壁,不僅是來自教會勢力的抗拒,即便同一立場的人們,一開始也不看好此報導。但他們鍥而不捨,破壁了,就再想辦法突破,用毅力、用良知、用策略爭取資源。最後,他們的勇敢,喚起世人的勇氣。

而電影細膩之處在於拍出焦點小組成員自身的掙扎與反思,他們並不是思考簡化的正義使者(或魔人),報導這條新聞同樣撼動著他們個人信念、家庭關係、社交關係、自身所處系統帶來的安全感,有人無法再上教堂,有人失去了終極歸屬,有人對未來迷網,有人懷疑著自己的過去。小組內部也有衝突矛盾、當他們抨擊他人隱蔽真相的時候,他們也問了自己,其實,過去報社也有相關資料,但為何焦點小組沒有介入報導,他們也陷入自責的情緒。

「有時候,我們都忘了我們過去在黑暗中摸索許久,但開了燈,我們卻開始互相責備。」報社主管如此回應同仁的自責,很平靜的語氣,聽了卻很溫暖安定。是呀,我們都在黑暗裡走了好久了,至少現在,我們願意開始做對的事,焦點小組已準備好點亮了村莊裡的第一盞燈。

聖經裡耶穌曾經說過:「有誰點了燈,拿來放在斗底或床下?他請不是要把它放在燈檯上嗎?任何隱藏的事總會被張揚出來;任何掩蓋的事也會被揭露出來。」(馬可福音4:21)

任何隱藏的事總會被張揚出來;任何掩蓋的事也會被揭露出來。說來諷刺,這個事件裡,焦點小組比起教會更遵行了耶穌的教導。

《驚爆焦點》讓我們看到「要性侵一個小孩,需要舉全村之力」,它讓我們看見系統之惡,但也讓我們看見盼望,看見「要抵抗不義,同樣需要舉全村之力」,在被他們的努力打動之時,或許我們也能問問自己,你希望活在哪樣的村莊?你希望自己要當哪樣的村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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