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第八十七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外語片的波蘭電影《依達的抉擇》(Ida),故事背景是60年代的波蘭,描述從小在修道院裡長大的見習修女安娜,就在她立下修女誓約之前,院方請她去拜訪自己的阿姨汪妲,那是她唯一的親人,沒想到這趟探親旅程解開了安娜的身世之謎,而這對她即將踏上的信仰之路,是否也會產生影響?

安娜從不知道自己還有親人活在世上,從小生活在修院裡,神父修女就是她的家人,更令她驚訝的是,直到見到汪妲阿姨之後,她才得知自己的猶太人身份,依達,才是她的本名。雖然基督信仰源自於猶太教,兩邊都信仰著同一位上帝,但對耶穌的看法卻完全不同,猶太人不相信耶穌的神性,安娜卻成為了耶穌的信徒,甚至還將立誓成為修女,這成了自我與國族認同的一大衝突,也是片中汪妲一直揶揄依達的話題。

相對於依達的敬虔與自制,汪妲是完全不同的女性,她抽煙喝酒、性生活放蕩,雖然她嘲笑依達的基督信仰,但對她自己而言,她是為共產黨服務的法官,何嘗不也是一種身份衝突,她早已遺落族人的千年信仰,成了無神論者。她曾問依達,萬一經過這趟尋根之旅,發現上帝不存在該怎麼辦?

汪妲的問題其實正是自己的生命歷經痛苦的體會,經歷親人與孩子在戰爭中遭人殺害,她看盡人性的邪惡與醜陋,而上帝的沈默令人不禁質疑祂的存在,如果真的有神,為何會讓這些暴力發生?失去盼望的她,生活像失了魂,酒精與性愛不止是痲痹感覺的工具,還是生命僅剩的出口,但她放縱的姿態,卻沒讓人感覺放鬆,反倒有股說不出的鬱悶與壓抑。

依達的父母雖躲過納粹的攻擊,但最後卻遭波蘭農民所殺,這是波蘭歷史上黑暗不堪的一頁。說來該是悲憤的情緒,卻在影片的黑白色調裡顯得低調沉靜,就像片中多處冰天雪地的場景,再強烈的情緒彷彿都凝結在冰冷空氣裡,好像大地無語的溫柔,包覆著受傷的傷口。依達將從森林中找到的骨骸重新埋在家族墓園裡,她手畫著十字聖號,生命要往前走,她選擇放下與原諒。

青春年華的依達,或許還沒背上沈重的歷史包袱,但要走上修女之路,最大的挑戰可能是紅塵情事的羈絆。當修女需要守貞,需要放下情慾,可是這趟旅程上遇到的樂手男子,不論他的才情,還是他示好的言語,及那些動聽的爵士樂聲,其實都打動著依達,也許是這樣的起心動念,讓她在結束探親後回到修院時感到疑惑了,在耶穌聖像前,她誠實面對自己的感覺,她說自己還沒準備好,而在立誓儀式上,依達坐在教堂後排看著其他修女伏地決志的身影,她的臉頰滑下淚水,原以為自己早已確定的心志,沒想到竟在一趟返鄉旅程後,模糊了起來。

直到阿姨的自殺過世,依達回到阿姨的住所,她放下了頭巾,秀出自己漂亮的紅髮,換上了阿姨的洋裝,塗上了口紅,在房裡隨著音樂起舞。也許她想感受阿姨的生活與心境,她做了這些自己從來不曾做過的事,那是一條過去她沒想過可以走的路,當晚她甚至與樂手男子發生關係,隔天早晨,她問著男子未來的計劃,男子說他們可以一起去巡迴表演,依達問他「然後呢?」、「可以結婚生子」、「然後呢?」依達想知道這條路的終點到底會通往何處,想知道這條路的終點會是什麼光景,她渴望得知一個永恆性的終極答案,但男子沈默不語。

面對宗教與世俗兩條路的抉擇,電影把宗教部分拍的死寂凝重,把世俗部分拍的美麗動人,但最後依達卻重新穿上灰色會袍,戴上頭巾,一部一部車與她逆向開過,這景色象徵依達的堅定,雖然這決定仍是回去當修女,但她已經不是過去純潔無知的她,不是那個哪邊都沒去過的少女,現在的她知道自己從哪裡來、現在的她背負著民族的傷痕、現在的她也曾踏入紅塵。

經歷這些的她,做了個阿姨不同的抉擇,不論別人的看法如何,那是一條依達整合這趟生命經驗之後選擇的道路,她勇敢地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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