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一看到這個片名,就在心裡留下深刻印象,原因是在諮商室中,已經好多次聽到不同的個案,都如此形容自己:我是全世界最爛的人。雖然每個人說出的原因不同,每個人對「爛」的定義也不一樣,但這卻又像是一種集體的自我標記,說著自己在偌大世界裡生活的無力姿態,說著理想與現實的落差,叫人難以自處。

 

《世界上最爛的人》裡的茱莉,也曾這樣想過自己。她能力很強,但生涯選擇上三心二意,她漂亮迷人,但感情世界也飄忽不定,她好像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於是總會一頭栽進,但又好像不知道自己要什麼,所以常又難以持續。

 

她原是醫學院的學生,但當她對心理學有興趣後,轉系到心理學系,後來又發現自己感興趣的是攝影,於是離開學校,想踏入攝影藝術的領域,而後來有好多年的時間,她是一個書店店員,偶然回首自己的生涯選擇,她也不禁流下眼淚,懷疑自己的決定。

 

她的生涯發展軌跡,其實反映當今許多人們的狀況,電影沒有解釋為何她最早是唸醫學院,但有可能這選擇是符合社會主流價值的期待,就跟許多學生選擇大學科系一樣,選的是熱門科系,他們的選擇是回應社會的期待與需求,而非是自己的需求。上了大學之後,許多學生才開始從回應外在期待轉向自我,開始去探索自我、去想什麼是自己要的,我認為茱莉改念心理系,不一定是對心理學有熱情,而是把自我探索的需求投射到心理學上,以為可以透過學習來滿足自我的需求,很多大學生都會說自己對心理學有興趣,我想也是這個原因。念心理系的選擇,反映茱莉開始向內探索,心理系像一種過渡站與轉換站的概念,對她而言,或許得經歷這些,她才能找到攝影這條路。

 

片中茱莉的男友一個換過一個,而且幾乎沒有空窗期,雖然她勇敢追愛,可是某些時候,她彷彿也難以面對自己,她總是不敢跟男友坦承自己的出軌,難以面對自己給對方的傷害,甚至做了新決定後,有一天又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這些可能都是茱莉覺得自己很爛的原因,為什麼自己無法向別人一樣,安於一個決定,為什麼自己無法在一處好好耕耘,從一而終?

 

電影裡茱莉交往最久的漫畫家男友艾克索,大她十多歲,她們雖然彼此相愛,但她與他的生活圈格格不入,艾克索的朋友都已步入婚姻與家庭的階段,年輕的茱莉與他們就像兩個世界。而片中最令人有感觸的一幕,就是在艾克索新書發表的茶會上,當人們問起茱莉的職業時,那一刻,突然令她感傷與尷尬,看著男友如此成功,彷彿提醒她自己的一事無成,於是她離開會場,在另場派對上認識了艾文,茱莉的性魅力讓她逃開了前一刻的失落,她從艾文身上再次得到被愛被肯定的感受,而在咖啡廳裡工作的艾文彷彿才是真正適合自己的靈魂伴侶。

 

但不叫人意外的,這段關係不會天長地久,後來的茱莉,開始嫌棄艾文不上進,她把自己內在的矛盾,投射在艾文身上,雖然攻擊了艾文,但其實也在批評自己,同時又對自己的反反覆覆感到厭惡,形成惡性循環。

 

挪威電影《世界上最爛的人》把不知道自己要什麼的掙扎與徬徨,拍得動人深刻,茱莉的自我懷疑與自我嫌惡,彷彿也是我們曾有的經歷,也是青春最難熬的時光,但我們其實並不孤單,我們不要以為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要什麼,太多時候,我們都是被時間推著跑,但到了一個階段,我們會接受自己的運命,會拾起自己的責任,把一切經驗都轉換獨一無二的生命體驗,成就獨一無二的自己。

 

茱莉在最後重拾了相機,成了攝影師,我們不知道這是否是最好的選擇,但從她看著前男友抱著嬰孩的神情,我想她認清這是她自己選擇的生活,而她要勇敢往前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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