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的早餐 / 黃柏威

愛爾蘭名導尼爾喬丹(Neil Jordan)執導的電影《冥王星早餐》(Breakfast on Pluto),改編自愛爾蘭小說家派翠克馬克白(Patrick McCabe暢銷同名小說,背景設定在70年代的北愛爾蘭,描述一個在出生即被母親遺棄在教堂門口的男孩派翠克,後來由寄養家庭撫養長大,而這孩子雖是男孩的身體,裡頭卻是一個女孩的靈魂,他愛穿女裝,不愛上體育課,甚至舉手投足比女性還要嫵媚,在校寫著情色作文、問著如何進行變性手術的他,挑戰著教會學校的界線,成了校方的頭痛人物,也被寄養家庭視為蒙羞的記號。

電影中未見派翠克對自我性別認同的困惑,反倒是周圍的他人對此有著焦慮,派翠克依然如是的做他,或她自己。只是不被認同的他,最後選擇離家出走,渴望被愛的他,總也遇上願意呵護他的男人,於是他跟著他們流浪、跟著他們生活,但後來種種原因,這些男人又離開了他。派翠克一心想找到自己的生母,他離開了愛爾蘭,到了母親可能的落腳地倫敦,開啓生命中的新一段流浪。

我們可以將電影視為一場派翠克的尋母記,母愛原是生命中豐厚而踏實的沃土,提供孩子穩定成長的養分,也是無條件接納之愛的象徵,派翠克不僅只是要找到母親這個人,更重要的是在母親的懷抱中找到對自我的認同,因此戲中看見派翠克被魔術師催眠後抱著台上的音響大叫媽媽時,實在令人鼻酸。他的一生,其實就是在尋找生命中最初的愛,而他展現的瑰麗,是一種努力不讓它消失的連結,那是對母親的記憶與想像,是渴望卻失落的愛。

談談父親的角色,精神分析學家佛洛依德認為孩子的自我性別認同,是來自對同性父母的認同而生,若由理論此來看,生父的缺席,或許也可能是派翠克未能發展出傳統男性身分認同的一個原因。後來我們得知,原來派翠克的生父就是家鄉教堂的神父,母親是在神父家中幫傭的女子,諷刺的是,這段無法說出口的禁忌之愛,最後是父親在男人窺視女體的小房間裡,對著當脫衣舞孃的派翠克說出,這是當神父的父親對孩子的真實懺悔,與之前派翠克在教堂中對神父的告解形成對比,似乎暗示在宗教的道德規範中,未必能讓人碰觸生命底層的慾望與情感,在片中,愛的流動,不是發生在神聖的場所,卻是在不容陽光照射的幽暗之處。

派翠克從沒有怨恨自己的父母,他也沒有力氣去恨,從小到大他只有用笑聲去抵抗所有的攻擊與無奈,那是他的生命態度,如同冥王星上的早餐,看似天馬行空,但那是他唯一可以超脫現實苦難的信仰,透過男主角席尼墨菲動人的演技,我們在派翠克眼裡讀見他的美麗與哀愁。這場尋母之旅,如同派翠克自己所說,他以為自己是去找母親,沒想到最後找到了父親。對父親角色的確認以及父親對他的接納,讓這場尋愛之旅,有了歸宿的終點,這位幽靈女士,終於回到了家。

而過去拍過愛爾蘭獨立運動電影的尼爾喬丹,似乎也透過這片暗喻著英國與愛爾蘭間的愛恨關係。除了片中出現的愛爾蘭共和軍運動,派翠克像是在愛爾蘭父親與英國母親的糾結下尋求對自我身世的認同,一路上,走得跌跌撞撞,傷痕累累,卻也活出一股獨特的美麗,最後放下了對母親的眷戀情結,與父親相認,在彼此真誠的對待中,在認同中重新活出了自己,或許這是導演想說的政治比喻。

如同片尾場景他們談論著歌謠裡的歌詞,究竟狗狗的尾巴是直是彎,這是片中最後一個譬喻,在認同中重新活出自己的派翠克,走過那些生命裡的彎曲,此刻,在眼前展開的是另一條不同的生命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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