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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有人跟你說「Get out !,你聽見的是「快滾」,還是「快逃」

 

「快滾」聽來像是對方對自己的排斥與不歡迎,自己在關係中是被動、被決定的,是帶著受傷而被迫離開。但「快逃」不一樣,它是偵察到環境中的危險,意識到自己可能會遭受的傷害,因此得主動離開,為的是保護自我。

 

電影《逃出絕命鎮》(Get Out)就如英文片名裡有的雙層涵意,在故事前半段,我們看著眾人的怪異行為,以為那是他們內心不歡迎黑人男主角的表現,因此想要男主角「滾出去」,但隨著故事進展,進入後半段,你漸漸發現一切都跟表面所見不同,關於眾人的怪異行為似乎可以找到另一番解釋之後,才驚覺他們沒要男主角「滾出去」,反而是男主角該從這些暗示中,得到「快逃」的警訊,而這也是《逃出絕命鎮》高明的地方,它的劇本有層次、有翻轉,讓觀影過程充滿樂趣,雖是驚悚電影的形式,但同時也將種族歧視的議題做了更豐富的呈現。

 

主角克里斯要到女友蘿絲家作客,出發前,他擔心自己的黑人身份不易被白人女友家人接受,但蘿絲安撫他說家人並不在意,要克里斯安心上路。他們開車,但在路上意外撞死一頭鹿,前來詢問的白人警察,沒跟開車的蘿絲要駕照,卻要克里斯出示駕照,引起蘿絲不滿,相形之下,反而克里斯好像很能接受與配合,也許他也見怪不怪了,不願擴大事端成為衝突才是他想要的。而這幕反映了一般大眾的刻板印象,黑人容易被當成不友善、或是犯罪的角色。但電影想帶出更令人不舒服的刻板印象,是當克里斯來到蘿絲家中,與其家人、親友互動的情況,雖然大家表面上的語言都是讚美,但稱讚你的黑人體格、或性能力、說起來反而像是種獵奇式的表現,而且是將對黑人的整體印象投射到個人身上,就像片中有人跟克里斯提起自己很欣賞黑人高爾夫球好手老虎伍茲,然後就要克里斯嘗試揮竿的動作看看。

 

這種要別人配合自我想像的互動,並不是尊重,反而是現代社會中的轉型歧視。如今人權意識提升,人們難以接受大鳴大放的攻擊與歧視,但用刻板印象套在個人身上,而忽略個人特質與差異的方式,要個人去配合他人的刻板印象演出,卻還是時常可見。電影點出了這種互動的不舒服,更用後續的劇情說出這背後的不懷好意。

 

他們的稱讚不是稱讚你這個人,而是像在稱讚一個好用的工具似的。你在他們的眼裡,不是一個完整的人,只是有著一副實用的器官,他們不會否認黑人體力好、不會否認黑人跑得快,他們也會給出讚嘆與讚美,但他們內心否認你有與他們一樣的主權與人性。因此他們不是要你「滾出去」,但他們也只想要把你的身體留下來,成為他們使用的好工具。

 

電影雖有許多超現實手法,但卻是真實反映現今社會裡的深層歧視。它的最後一幕,與前述的警察調查事件呼應,就在我們以為好不容易掙脫束縛的克里斯,終於有機會逃出這些可惡白人的掌控時,又看見警車緩緩駛來,而警笛聲讓他緊張了,被他壓制的白人,此時竟然笑了,我們以為克里斯終究只是困獸之鬥,逃不過大環境的敵意之際,還好導演還給我們一點力量與盼望。

 

他希望克里斯能逃出去,而這也該是我們的希望,是我們努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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