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巴克圖(Timbuktu),這座非洲大陸裡的古老城市,現在隸屬馬利共和國(Republic of Mali),如今看來是貧窮之境的它,過去其實有著輝煌的歷史。10世紀時,因為其位居水路交通要道,隨著商業活動的發達,它也成為一座富庶之都,後來雖歷經不同帝國的統治,延巴克圖都維持著商業與文化上的重要地位。16到18世紀,它更成為非洲的伊斯蘭文化中心,甚至有句非洲諺語如此說:「鹽來自北方,黃金來自南方,阿拉的教導和智慧的寶藏來自廷巴克圖」,從此可見延巴克圖的重要性。它也曾是法國殖民地,因此許多當地人仍說著法文。而在2012年後,這裡遭一伊斯蘭武裝組織所佔領,這也是電影《在地圖結束的地方》(Timbuktu)的背景。

只是這座伊斯蘭文明古城,在同以阿拉之名的政治統治下,沒有活出它的光彩,當政治高舉著宗教的大旗,帶來的不是心靈的平安與自由,卻是不合時宜的嚴苛律法。例如女人外出得著手套、男人的褲子得露出腳踝,唱歌聽音樂這些則被視為褻瀆神的舉動,當然遭受禁止,甚至連足球也不能踢。

於是,我們看見一群熱愛足球的年輕人,踢著一場沒有足球的足球賽,他們在場上奔馳跳躍,模擬著比賽的各種狀況,但他們又不是真的在踢球,巡邏的軍人又能拿他們怎樣。上雖有規則,但下也有其對應的生存之道,當士兵發現夜裡唱歌的人們其實是唱著頌讚真主的歌曲時,又何能以真主之名判其之罪?

影片呈現外來政治勢力介入人們在地生活所產生的荒謬,這種突兀與去生活脈絡的政治介入,不只人民感到不便,其實連執行的士兵也時常感到困惑與不知所措,彷彿自己也不知為何要設此規定,只是順從著上級的命令。而這場景彷彿就是這座古城千來年來的縮影,它歷經不同的帝國統治,每次改朝換代,這種由上而下強行改變生活方式的戲碼或許就要上演一遍,小至改變服裝、生活娛樂,大至改變語言、宗教信仰。統治者利用這些改變樹立自己的權威,但犧牲的總是庶民由前人傳承下的生活經驗。片尾的一個女孩成了孤兒,似乎也是一種暗喻,說著人們與過去失去連結的處境。

然而我們也從這部電影裡看見這座文明古城裡的人們,用著不卑不亢地的方式回應極權統治的政治勢力,當有權者用阿拉之名實行新政策,但他們也用可蘭經經文來解釋政策與信仰的矛盾之處。當有權者以暴力對待,他們則用說理說服。而當有權者覬覦有夫之婦,婦人也謹守信仰與真理之教導。千年文明的洗禮其實早已烙印在他們身上,這是這座城市的美麗印記,也是如今他們對抗槍桿子統治下的高貴姿態。

電影帶我們到世界的一角,讓我們看見他們僅剩的尊貴與歡愉,也見著他們望不到盡頭的無奈與悲哀。這座城市仍在與它的命運對抗,現在他們不讓它發出美妙的歌聲,裡頭的人們就像被獵捕的羚羊,牠們本該在屬於自己的土地上自由奔跑,但如今,卻是在獵人的旗幟下奔逃。而說來這也不只是廷巴克圖的光景,它也說著每個無情政權底下人們的生存模樣,說著人心裡頭對自由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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