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男星傑克葛倫霍(Jake Gyllenhaal)為了演出電影《獨家腥聞》(Nightcrawler),在外型上刻意減重,臉頰變得削瘦,雙眼也顯得巨大與突出,讓人聯想到禿鷹的形象,而這是成功的戲劇造型,忠實反映了他所飾演的男主角Lou的性格,他確實就像隻禿鷹,盤旋在將死之人的周圍,等待好時機,全力撲下,叼取自己垂延已久的鮮肉。

片頭見Lou偷剪鐵網維生、搶走警衛的名貴手錶,對他而言,設法努力拿到想要的東西,是他生活哲學裡的最高價值,至於是非道德,就像全片見不太著的陽光,彷彿都被黑夜場景給吞噬了。當他發現原來深夜裡的災難現場原來存著商機時,他成了獨立攝影師,拍下災難現場的畫面,賣給新聞台。他學習得很快,也發現越血腥的畫面能得到更高的酬勞,因此他搶著最快速度抵達現場,拍出最有「賣相」的畫面,這成了他投入的事業,在他自己設定的目標裡,他確實做得很好。

但看著Lou一步一步邁向成功的過程中,我們的感受卻是焦慮不安,因為面對災難,他在乎的只是自己拍攝的畫面是否有最佳效果,是否能夠吸引觀眾的目光,他關心的從不是那些受害者。甚至他常常粗暴地將鏡頭隨意拍攝他人、任意進入封鎖現場、妨礙救援工作,到最後,即便犧牲他人性命,他也不在乎,只為了取得最聳動的畫面。他只看見人性對於腥色的好奇,確實那是人性真實的一面,可是那不是全部,Lou沒看見的是人性還有對苦難存有同情的一面,他的成功說起來是踩在別人的屍體上,他是虎視眈眈的禿鷹,眼裡並沒有其他人的感受,沒有對他人的同情,他人在Lou的眼裡都只是工具,為了滿足他的需要與慾望而存在。

電影當然反映了當代新聞媒體的嗜血現象,新聞台為了追求高收視率而不擇手段,新聞業成了製造業,變成另類的社會亂象。或許他們得到了高收視率,他們只是把事情做對,卻不是做了對的事情,Lou也是如此,他可以把工作做好,但問題在於他做的並不是對的事情。

另一方面,Lou的角色也呈現了現代成功神話的一種極端表現,Lou是忠實的成功崇拜者。他追求出名、追求金錢,他的名言是「想要中樂透,就得賺錢買樂透」,他做事確實有方法、有熱情、他積極努力,他講的話聽起來就像是書店暢銷企管書籍裡的金句名言,他體現書本裡教導的成功哲學,但只為達成目標而不擇手段的他本身卻是成功崇拜背後最大的危機,是光明身後最大的陰影,他的眼裡沒有對於生命的尊重,他的行為叫人不寒而慄。

片尾,Lou的事業越來越大,身邊有了更多幫手,他繼續宣揚著自己的理念,但我們知道這些夥伴可能只是下一個受害者,因為Lou真正在乎的只有他自己,仁義道德從不是他行事的最高指導原則。若看清楚這一面,再美麗動人的詞句其實也只是空洞乏味的話術。就算把事情做得再「正確」,我們以為這是通往天堂的道路,但當中若少了人性與良知,其實我們早就把這裡變成了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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