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知名作家村上春樹曾有句名言:「以卵擊石,在高大堅硬的牆與雞蛋之間,我永遠站在雞蛋那方」。韓國電影《正義辯護人》裡也不斷提到「以卵擊石」這成語,而故事彷彿就是主角宋佑碩從高牆那方移動到雞蛋那方的心路歷程。

韓國電影《正義辯護人》故事背景設定在1978年,描述只有高商學歷的主角宋佑碩,為了脫離貧窮的生活,發奮苦讀立志要考上律師執照。而皇天不負苦心人,辛勤努力也得到回報,主角從一個建築工人變成律師,彷彿印證了他刻在牆上「絕不放棄」四字的成功神話。

但當上律師之後,他並未受到其他律師的尊重,律師界對他從事不動產代書的工作感到不屑,也因為他的低學歷而看輕他。但對吃過苦日子的宋佑碩來說,最重要的不是律師的身段,而是更實際的經濟收入,因此哪裡有商機,他就往哪裡去,他也確實有著獨特眼光,總能掌握時機,業績蒸蒸日上,他的人生獲得翻轉,甚至人們說他是釜山最成功的律師,意思是他賺了很多錢。

而這樣的成功軌跡讓他難以認同韓國社會爆發的學運潮,他認為學生若對政府不滿,就該努力讀書去改變社會,走上街頭抗議是不能改變世界的,畢竟他自己是這麼改變命運的,相信只要絕不放棄的努力,人人都能像他一樣,能有出頭天的時候。對他而言,一個人的命運,主要是決定於個人努力的程度,而非社會環境所影響。

直到過去一直很照顧他的麵店老闆來求情,希望宋佑碩能幫她想辦法救回被政府抓走的孩子,當他探監看見孩子身上的傷痕,這時他才看見國家制度中的邪惡與暴力。當時的軍政府為了控制人民思想,恣意地把人民當思想犯,這些被抓的學生不過就是在學校裡組讀書會罷了,甚至遭到惡意刑求,逼這些年輕孩子自白犯罪。荒謬的是,這個政府正在申請1988年的奧運主辦權,打算唱著四海一家的和平之歌。

從此宋佑碩從一個忙著賺錢的稅務律師,變成爭取人權運動的先鋒律師,他拒絕大公司的高薪邀請,這意義就像是與過去一直行走的人生軌道告別,追求社會的公平正義成了他此刻最重要的生命關懷。過去的他一直認為對抗體制是沒有用的「以卵擊石」,因為那只會換來自身的破碎,卻又絲毫不傷對方。但導演藉著麵店老闆兒子的口,扭轉了這話的意義,賦予了全新的體會與價值,他說「岩石終究會變成細沙,雞蛋卻能孵化生命。」

片尾,當主角變成法庭上的被告,那些原先瞧不起他的律師們,這回都一一挺身而出,當他的辯護律師,他們全部站到雞蛋的那一方,他的勇氣喚起他們的勇氣,有如一個一個破蛋而出的生命,奮力齊心試圖推下眼前的高牆。

過去的宋佑碩改變了自己的命運,現在的他用同樣的力量想要改變社會的命運。過去他曾在律師名片上寫著「守護你珍貴的財富」的標語。原先,他真的只是在守護客戶個人的錢財,但現在他守護的是國家社會珍貴的財富,守護的是一個社會的公平正義與民主價值。

《正義辯護人》誠實記錄韓國政府歷史上不光彩的一頁,記下一個時代裡的痕跡,那裡不會只有高壓控制的政府,因為高壓底下必會產生反動的力量,力求改變的民心正蠢蠢欲動,一顆一顆的雞蛋都會出籠,捍衛公平正義成為他們最後的底線,若有人踩上這道底線,那就是踩在革命的警報線上,壓抑的情緒會如煙火四炸,而人性的火光終會點亮黑暗的天空。

也曾歷經威權統治時代的我們,也看過那堅不可破的高牆,也曾活在高牆的陰影下。《正義辯護人》對我們來說彷彿也重現自身歷史走過的經驗,在眼角的淚水裡,重燃我們對公平正義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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