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電影《噗通噗通我的人生》裡的主角是罹患衰老症的少年韓亞凜,年僅16歲的他,卻有著80歲的外表,他沒上過學,但是喜歡讀書寫作,也許從小就知自己的與眾不同,對有限的生命他沒有憤世忌俗,反倒多份體諒與接納,他最大的心願是寫下爸媽的愛情故事,那是17年前一個噗通噗通的夏天,廣義說來,那正是亞凜會誕生於世的原因,是解答自我生命存在意義的一個答案。

亞凜的爸爸大洙是計程車司機,媽媽美羅是洗衣工,兩人在17歲那年相戀,並意外懷孕生下了亞凜。未婚生子的大洙與父親鬧翻,憤而離家出走,美羅也因此中斷學業,這對小情侶像被迫長大,他們的人生略過了與麻吉好友共度的青春年華,直接進到為人父母、辛勞養家的生命階段。彷彿快轉的人生難以不留一點遺憾,片中出現韓國當紅偶像團體少女時代的身影,或許就說明了主角的遺憾,看著老公大洙像個青少年似的喜愛著這些明星,美羅掉下了眼淚,「少女時代」一詞正像是美羅不曾有過的青春,小時候美麗的她也曾幻想自己是舞台上的閃亮女孩,但因為家庭,這些夢想早已離她遠去,年少的大洙夢想是當跆拳道選手,但現實的壓力,也讓他無法走在夢想的路上。

面對這些想做但沒辦法做的遺憾,對每個父母來說都是一道功課。或許我們渴望人生能夠自我實現,才華得已發揮。但對許多父母來說,現狀卻不一定是他們生命潛能的極致表現,大洙與美羅也是如此。人們能夠甘願停留在此,最大的原因就是為了孩子,為人父母意味著生命焦點不再只是在自己身上,生活的安排不再只是考慮自己,也要考慮著家人,而這正是親情最強大的魔力,它讓我們心甘情願地犧牲自己,心甘情願地希望下一代過更好的生活。但若父母的焦點始終停在自己身上,那這遺憾確實是道難過的關卡。

亞凜就是大洙與美羅的甜蜜負擔,他們雖有遺憾,但他們幾乎用著所有的力量想辦法照顧這孩子,他們有共同堅定的目標,就是讓這孩子在有限的生命中,留下美好的回憶。於是大洙從一個失控少年,成了一個不辭辛苦為家奔波的男人,美羅從幺女公主變成了一位堅毅的母親。也因為如此,雖然17歲就懷孕生子,說不上是驕傲的事,亞凜一度也感覺不太光彩,但他仍如歌詠般地頌讚兩人的戀情,我想就是這兩人後來一路所展現的勇氣與力量,他們擔起為人父母的責任,奮力活出生命的底氣,17歲生子又有什麼丟臉的呢?

反倒片中對於擁有權力的電視媒體、醫生、宗教人士有較多的批判,電視台報導亞凜的新聞,確實幫助亞凜獲得金援,但因為高收視率,媒體想要繼續拍攝亞凜,就給人消費病人之疑。而醫生雖給予醫療照顧,但在醫生的言語中,反映著他對疾病的重視似乎遠多於對人的重視。宗教人士本是想給亞凜安慰,但一廂情願的關心,帶給人的是勉強與不尊重。相較片中其他小人物的真情真性,上述人物反而顯得有些偽善,而也因為他們的本位主義,更強烈地映襯出父母之愛的焦點是在孩子,而非自己身上。愛,不是為了滿足自己,而是為了對方。

那種愛,是一個孩子生命的根基,是亞凜存在的力量,但那愛在亞凜心底也像個謎呀,而他來世的願望,就是能成為父親,如此就能感受這種只有親身體會、為人父母後才能懂的心情。

導演用逗趣的手法減輕故事本身的沈重感,電影甚至還帶點童話色彩,時有讓人會心一笑的地方,但該哭的時候,它也是毫不客氣地賺你眼淚。觀影過程又哭又笑,就好像家給我們的感覺,一個讓人歡喜也讓人憂的所在。

一個存著我們生命裡最大的疑問,又同時存著解答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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