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編自日本作家吉田修一小說的同名電影《再見溪谷》,故事從發生在溪谷村的一場殺童案說起,卻意外帶出案家隔壁鄰居一家另段不為人知的秘密與過去,同時也丟出了一道複雜難解的生命問題:承受巨大創傷的受害者究竟要如何原諒與往前?製造苦難的加害者,該如何償還與贖罪?

16年前,一場校園集體性侵事件,對受害者水谷夏美來說,就像是烙印在身上的羞辱記號,眾人用異樣眼光看她,成年後還有一門婚事因此告吹。後來好不容易遇到以為可以託付終身的男人,她將自己難以啟齒的秘密告訴他,沒想到結了婚後,老公性情大變,原先的體貼與接納,變成粗暴與懷疑,妻子過去的遭遇成了老公的難解心結,而那些內心的衝突,化為緊握的拳頭一次又一次落在水谷的身上,最終他們離了婚,但水谷承受身心巨大的折磨,數度自殘求死脫離自己不幸的人生,這是水谷夏美的故事,16年前的那一晚,彷彿已奪走了水谷此生日後可能的幸福。

故事的另一端,當時其中一位加害人尾崎俊介,原是大學棒球隊的明星球員,因此事件遭到校方退學、服刑坐牢,賠上了大好前程。出獄後他想擺脫過去重新開始,但在得知水谷的不幸人生後,他知道那是自己永遠也無法掙脫的命運,「罪人」是他的自我認同,罪惡感將一生伴隨著他,這是尾崎俊介的故事,一個抬不起頭、不配擁有幸福的人生姿態。

水谷與尾崎,不管是受害者,還是加害者,命運都將他們拋到世界盡頭,這個世界似乎已經沒有他們的容身之處。

多年後兩人重逢,她的憤恨與他的愧疚相遇,水谷要尾崎付出代價,她要看見造成她不幸的人過得比她更不幸,這是她僅剩的人生安慰了。一人要報復,一人要贖罪,兩人的權力位置從此扭轉,女方變得強勢與主動,男方成了弱勢與被動的一方。兩方心理的結合形成另類的共生關係,他們在一起不是為了要讓彼此得到幸福,他們在一起是要為了看見彼此的不幸,這反成了他們在這世界裡前進的方式了。

他們來到溪谷這個小鎮,水谷改名為久奈子,這是當時幸運逃離性侵現場的女孩名字,代表著水谷渴望的另種人生,一種能享受平凡幸福的人生。水谷的舉動類似心理學上的「解離」現象,對承受極大創傷的受害者而言,要去面對傷害的一種心理機制,就是得把自己變成另外一個人,才能處理無法處理的痛苦。於是「久奈子」才能與尾崎共結連理,尾崎只能用贖罪的低姿態,處處依著「久奈子」,兩人過著看似平靜舒緩的日子,。

鄰居的殺童案給了久奈子一個機會陷害尾崎,要他再次為過去自己受的苦付出代價,沒想到尾崎一發不語全盤承受久奈子羅織的謊言,原來他早已把自己全都交給了久奈子,即便他不是殺童兇手,但那只要是久奈子的意思,他就會承擔。但說起來,真愛不也如過於此?你能無怨無悔為一個人犧牲多大?甚至犧牲自己的生命。

誰是加害者?誰是受害者?電影模糊了兩者的界線,何謂愛?何謂罰?《再見溪谷》挑戰我們習慣的認知,最後久奈子離開了尾崎,或許她已分不清自己對尾崎是罰,還是愛了。留下「再見」兩字的她,是否意味心中的恨意已隨涓涓溪水流去,她終於走出過去傷害鋪成的漫漫長路,同時尾崎的贖罪之旅也走到盡頭?

電影沒有答案,但作為觀眾的我們就像片中挖掘這離奇故事的記者渡邊先生一樣,對照我們自己的人生與親密關係,在別人的不幸與掙扎中,有機會看見自己心中那座清澈的溪流,即便我們步屢蹣跚,卻也多了一絲前行的勇氣與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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