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愛情電影聞名的法國導演克勞德雷路許(Claude Lelouch) ,執導生涯50年來的第43部作品《情海浮生錄》(What love may bring),透過女主角伊娃一生的愛情故事,似乎為自己半世紀的創作人生做了一個回顧與總結,是關於愛情與電影的不解之緣。

電影從一場法庭的審判開始,被告是主角伊娃,她被控槍殺了自己的丈夫吉姆,而辯護律師西蒙正緩緩道出伊娃的故事,他請陪審團站在伊娃的立場,試想自己會怎麼做,他邀請在座的陪審團此刻不只是審判伊娃,而是一起來審判過去半世紀的世界歷史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1936年,少女伊娃跟著母親從義大利來到了巴黎,母親與一位電影放映師相戀,後來他成了伊娃的繼父。納粹佔領法國時期,繼父因涉嫌一場納粹軍官被殺案遭到逮捕,伊娃為了救父,前往納粹軍區請求一位高階軍官霍斯特協助,後來父親真的得到釋放,伊娃卻愛上這位營救父親的納粹軍官,而與男友分手,但這段被法國同胞視為叛國行為的愛情,自然受到旁人側目,直到二戰德軍戰敗,霍斯特黯然離開法國,這段感情也就告終。

後來伊娃愛上兩位在戲院裡為她英雄救美的美國大兵吉姆與鮑伯,吉姆是家財萬貫的白人公子哥,鮑伯則是位黑人拳擊手,兩位都對伊娃一見傾心,甚至同時向她求婚,難以抉擇的伊娃最後讓用擲銅板的方式決定,而鮑伯是那位命運選擇的幸運兒,可是命運的安排似乎不敵人性的考驗,難以接受自己不是伊娃所選的吉姆竟在戰場上殺死了好友鮑伯,不知情的伊娃在戰後與吉姆至美國結婚過著上流社會的奢華生活,但被罪惡感縈繞的吉姆鎮日噩夢纏身,沈溺在酒精裡,或許在不經意流露的線索裡,伊娃得知了真相,她離開了吉姆,回到法國,想打離婚官司的她,因此認識了人生最後一位愛情主角西蒙,他曾在律師與音樂家的生涯選擇中掙扎,但這位曾經歷威斯康辛集中營的倖存者,在見著人性的醜陋與荒謬之後,他選擇當一位律師來回應這個悲慘世界。

而伊娃的丈夫吉姆從美國追來巴黎,可能是試圖挽回這段關係,也可能是為自己不堪的過去做個了結,過去為愛而殺人的他,如果最終仍失去了伊娃,那自己的生命還剩什麼價值可言,他拿著槍來找伊娃,混亂中,伊娃扣了板機,原本是計劃打離婚官司,現在卻成了這樁殺夫案的被告。

細看伊娃的每段感情,其實都在挑戰世人對愛情想像的邊界與框架,她愛上戰爭底下敵國的軍官、她同時享受兩名男子肉體與心靈上的親密、最後還愛上了自己的辯護律師。愛情可能發生在任何地方嗎?對愛情信仰堅定的導演想說是的,人與人之間的奇妙情愫可能超越各種界線,眼神交流中的電光火石,足以融化所有隔閡,導演其實是愛情被告的辯護律師,情感澎湃的電影語言則是他的辯護證詞,作為陪審團的觀眾,會做出什麼樣的判決,端看你對愛情的信念與價值。

生命的脆弱性在無情戰火中表露無遺,西蒙的父親在得知妻子生了男孩的喜悅中喪失生命、西蒙的母親與愛人去了集中營就再沒出來、伊娃的繼父死在革命同志的猜忌中、伊娃的愛人鮑伯則被同為情敵又是好友的吉姆所殺。那是不知明日會如何的年代,或許也是如此,當愛情一降臨的時候,人們能做的,就是盡力去把握隨時可能會消逝的幸福吧。這可能也是當片中兩位美國大兵曾問伊娃認為哪一方會贏得戰爭時,伊娃回答:「愛會戰勝一切」的真義,那是她至高的信仰,當歷史洪流淹沒紛亂的世代,唯獨愛是會被人們留下歌頌與紀念的。

克勞德雷路許用溫暖的眼睛看著時代的悲歡聚散,電影中那個躲在戲院裡的尤太小男孩,其實就是導演的真實童年寫照,他在電影的光影中得到了保護,從此電影成了他的救贖,他用鏡頭捕捉世間愛情的吉光片羽,他是愛情的傳道者,每部電影都是他真誠深刻的信仰告白,救贖著世間為愛癡狂的男男女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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