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幾個炎熱的午後,彷彿有課又似乎沒課的時間,自己窩在學校圖書館的視聽間裡,戴著耳機,盯著眼前幾吋大的黑色小電視螢幕,一坐待上兩三個小時,打發時間嗎?當時也許會這麼想,只是現在回頭去看,我知道,雖然當時的自己看不見,但那時候自己正在尋找某些東西,尋找某些問題的答案。



大學時候,念著不甚喜歡與擅長的科系,每學期都在二一邊緣掙扎,雖然我在社團活動中得到許多的快樂與滿足,但課業上的挫敗,就像佈滿天空的黑色烏雲,始終壟罩在自己頭上,影響著自我評價的眼光,在語言上與同處境的同學們以廢人互虧,我們不知道自己的專長在哪,更看不見未來出路的模樣,就像電影《藍色大門》的片頭,畫面先是漆黑,然後你聽見桂綸鎂飾演的徬徨少女孟克柔說出「我看不到,我什麼也看不到」的青澀口條,影像出來後,你才知道她們正在玩著想像未來的遊戲。「我看不到,我什麼也看不到」哇,這話不正也是青春自我的寫照與心聲。



雙連坡上的大禮堂,每週五晚化身成電影院,是不回家的學子消磨時光的好去處,也常是見證校園八卦的事發現場,多少青春男女因此撞見自己暗戀對象身旁坐著他人時,當場心碎神傷,只好寄情於電影,期待隨著影中人的笑聲將傷心遺忘,或跟著大螢幕裡清晰的淚水,一滴一滴地從你的臉頰釋放落下。台上戲如人生,其實台下也人生如戲,那巨大黯黑的空間,頓時更像是團體治療室,隨著前頭光影的流動,進行一場集體的心理治療。它也是乘載眾人的方舟,承載眾人的歡笑、承載眾人的眼淚,在黑暗洪流中航行,但打開艙門,也許能見著天空浮出一抹希望彩虹,你才發現它已將你帶至一片新天新地。



舊圖裡的視聽室,是觀影的另個選擇,那裡沒有週五夜晚的喧囂,沒有置身人群中的孤單不協調感,它的存在,彷彿就是為著校園裡那些有著社交恐懼傾向的怪咖,它是極私密的觀影經驗。翻弄著一排排的影碟,像挖寶一樣,找出那些被譽為經典的作品,於是你聽著伍迪艾倫的精神分析似的喃喃自語,看著麥可從正直的大學生一步步走上黑幫教父,一面驚呼艾爾帕西諾年輕時竟有著基努李維般的帥氣。你重看了高中時在電視上不經意轉到的愛在黎明破曉時,更加確信傑西與席琳是你心中永恆的浪漫原型。在那段看不見未來的日子裡,這裡卻像是一處能安置我心靈的地方,陪伴我渡過那段徬徨不安的時刻。




UCLA的知名電影教授Howard Suber在電影的魔力一書的序言中提到研究電影,其實就是研究我們自己,「有些電影之所以能長期並持續吸引我們,並且常駐在我們個人與集體的記憶中,是因為它們讓我們看見自己如何過日子。我們的希望與恐懼,我們的渴望與挫敗,我們的企盼與挫折,我們的愛與恨,都在難忘的賣座電影中,具體展現出來。」他如此說。或許我們能說,電影讓我們看見了自己,而這不正也是我們每個治療師常想做的事,讓個案看見真實的自己,於是療癒就可能發生…



相信有很多像我當年的學子,在他們人生低落的時刻,如同雙連坡上的視聽室,山腰電影院,也是他們心靈的寄託之地,他們看電影,是為了找到自己,看電影,是在尋求生命中某些問題的答案。是啊,人生誰能說個簡單呢?誰能像全知的智者,知曉所有幽暗不明之處。慶幸的是我們並不是唯一一個面臨此情況而不知所措的人,更慶幸總有些電影,讓我們在黑暗中,得以乘著這些光影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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