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愛情裡,我們常以為自己愛上了別人,但有時候,我們愛上的,可能只是另一個自已。

電影《客製化女神》(Ruby Sparks)描述陷入創作瓶頸的年輕作家Calvin,因為夢中的女郎,點燃了他的靈感之火,而就在他文思泉湧落筆之際,一覺醒來,彷彿某種「道成肉身」似的(the Word became flesh),筆下的女孩Ruby,竟活生生出現在他面前。起初,Calvin以為自己過度寫作產生的幻覺,經過一番確認後,才發現Ruby是真實肉身的存在,不是腦中的幻影。而這全然由他創造的人物,簡直就是完美女神,滿足Calvin對愛情的想像與需要。

超現實的情節,卻是親密關係的真實寫照。它其實是將心理學上提及的人際投射概念加以具象化,當我們以為自己是和某人互動時,但有可能我們只是和自己心中想像的對方互動,而非真實的對方。於是,這時眼前的對方只是我們心智的受造物,我們是其創造主。在愛情關係裡,這樣的投射更加容易發生,如所謂「情人眼裡出西施」的現象。特別在愛情的迷戀階段,熱戀中的人們容易把對方視為真命天子與天女,當中需要區辨的是,我們是否把心中對於愛情的美好想像投射在對方身上,若是如此,對方只是我們想像的載體,甚至,我們從未睜眼好好將目光移至對方身上,看看對方真實的樣子。

直到實際互動經驗增加,對方不再符合自己心中的投射模樣之後,關係就要面臨考驗。因此當Ruby開始展現「自由意志」時,就讓創造者Calvin緊張了,特別當Ruby的快樂不是來自Calvin給予的時後,他更是焦慮,因為Ruby不再是他心中想像的那個人,不再是滿足自我需要的完美投射,Ruby已經超乎他的控制,更令他恐懼的是,擁有自由意志的Ruby會不會就不愛他了,甚至離他而去?

Calvin用更多關係中的控制來處理自己的焦慮,他想讓Ruby離不開他,但這時,Ruby卻已被改造得不像她自己,她失去了原有的靈魂與神采。到後來,為了證明自己對Ruby有至高掌控權的Calvin,像是抓狂似敲打著那台神奇打字機,用他的文字、他最擅長的武器,奪走Ruby的自由與尊嚴,在被自我的脆弱吞噬的崩潰前,只好先摧毀對方。這一幕,徹底表現了關係中強勢掌控者對於弱勢者的物化,對方不再是個「真人」,只是具有著機械化動作的軀體,說著跳針般的空洞語言,甚至更甚者,只是任對方戲弄的寵物了。

Calvin的前女友在戲中曾對他說,他愛的只是他自己,她的離開不過是成全Calvin而已。說穿了,Calvin最大的情敵是他自己,他像是希臘神話中愛上自己倒影的納西瑟斯(Narcissus),這也是英文中自戀一詞的由來。神話中,陷於自戀的納西瑟斯最終為此付出了生命。

當你愛著的人,原來只是自己心中的美好投射,這不也是一種自戀嗎?你以為的完美情人,其實對方的存在只是為了滿足自己對愛情的所有想像,那也是一種自戀。或許,完美情人從來就不存在,除非,你覺得自己可以完全控制對方,讓他的一舉一動全照你的旨意,但我們從不是神,不是誰的造物主。關係中,我們該做的也不是去控制對方,去與對分拼個勝負輸贏,關係中,我們能做的,就像Calvin前女友說的,她要的只是對方的在乎與關心。

當你發現對方不再是完美情人的時候,也許,那代表著對方已不再是你愛情的美好投射,也許,你們開始有摩擦、有爭執,關係變得緊張。但從另一方面來看,這卻也是真實關係的入口,自我的想像破除了。

終於,我們有機會能與真實的對方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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