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佇立在小鎮山丘上的修道院,神父與修女跟著大自然的節奏與教堂的鐘聲日復一日規律的作息,他們唱頌讚的詩歌,讀聖經的話語,在一股靜謐中,遵行信仰的戒律。山丘上的精神堡壘,在高處引領著想要尋求上帝的人,找到靈魂最終的歸處。但電影《靈慾告白》(Beyond the hills)用一場情愛風暴,彷彿孫悟空大鬧天庭般,直搗宗教的禁忌,打破了這看似寧靜永恆的圖像。

羅馬尼亞籍的坎城金獎導演克里斯汀穆基(Cristian Mungiu)繼《四月三週又兩天》(4 Months, 3 Weeks and 2 Days )後,推出的新作《靈慾告白》(Beyond the hills),改編東歐紀實小說《致命的告白》,描述從德國回羅馬尼亞的年輕女子雅麗娜,前往山區修道院去找從小在孤兒院一同長大的好友薇琪塔,她希望能與薇琪塔回到德國展開新的生活。但已獻身教會做為修女的薇琪塔,難以回應雅麗娜的請求,而這讓非教徒的雅麗娜萬分不解,最終將怒氣與矛頭指向修道院裡的神父,認定是神父的迷惑讓薇琪塔無法回到她的身邊,多次打斷禮拜儀式,當場向神父面質。情緒失控的她,因此也成了寧靜修院中的不定時炸彈,造成眾人的擔心與不安,最後,甚至他們認為這是魔鬼的作工,於是用鐵鏈將她綁起,限制她的行動,靠著告解、誦經、祈禱與趨魔儀式,想要解除雅麗娜的痛苦,但沒想到這樣的處理最終竟導致一個年輕生命的結束。而在旁目睹雅麗娜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的薇琪塔,隨著映入眼簾的一幕一幕場景,原先堅定的信仰卻開始動搖了⋯

對於人們異常行為的解釋,歷史上曾將被魔鬼附身視為主要的原因之一。但隨著精神醫學的發展,對於異常行為開始有了心因性與文化性的解釋。片中的雅麗娜表現的行為,究竟是惡魔纏身,還是是面對無法與密友展開理想生活期待的失落與不解所導致?筆者認為前者的歸因或許太過狹隘,衍生出的處遇方式也過於簡化與粗糙。甚至影片裡,暗示著眾人一次一次將雅麗娜「妖魔化」與「定罪」的過程,其實是惡化了她的病情。

現代心理諮商概念是來自西方教會的告解傳統,當求助的當事人,願意向人說出自己的困境,有如告解過程中信徒向神父主動坦白自己生活裡軟弱與罪行,而透過神父代表來自神賜下的赦免與恩典,心靈得著自由與釋放,自我也可能得著淨化與改變。但這當中重要的關鍵在於當事人在神面前深刻真實的自我反省,那是主動的自我坦承,而非像是被迫的承認,前者是真誠的告解、後者則是被定罪,前者可能帶來生命的改變,後者則可能摧毀一個生命。真實的信仰應該帶領人走向生命、而非去迫害人的生命。

片尾,當警方到修院調查,發現院方曾用鐵鏈將雅麗娜綑綁在其上的木頭擔架,宛如一具十字架時,神父一時還沒反應過來。最懂宗教圖像、也最會連結宗教象徵意義的宗教領袖,理說是最該發現此事的人,此刻竟渾然不覺。這也是導演無聲的批判,其實他們信仰的耶穌正是被釘死在十字架上,而將他釘死的正是當時的宗教領袖。片中的門徒,雖然手畫著十字聖號、口說相信十字架上的耶穌,可是他們不知道他們所做的,卻和當時迫害耶穌的人們一樣。

《靈慾告白》的原名片名是Beyond the hills,這座山丘上的修道院,是人們仰望的心靈慰藉,還是與世脫離的封閉社群,值得觀者思考。行筆至此,突然想起曾受世人愛戴的天主教教宗若望二十三世說過的名言:「打開窗,讓新鮮空氣進來吧!」,這句話造成了天主教會日後的改革,也可當做我們的自我提醒,我們都有可能陷在自己的盲點當中,但記得打開我們心中那扇封閉的窗子,讓新的觀點有機會得以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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